吴昊等：欧盟“全球门户”战略对“一带一路”倡议的影响

伴随“一带一路”建设在欧洲地区深入推进、国际格局变动以及欧洲社会经济革迁演进，欧盟内部逐渐对“一带一路”倡议产生矛盾心态。欧盟“全球门户”战略诸多内容存在针对中国的一面，该战略从推出以来就被西方社会渲染为“一带一路”倡议的“替代方案”，未来或将对“一带一路”倡议产生一定影响。
一、强调价值观和规则标准，为“一带一路”倡议设置排他性政治条件和高标准壁垒
" ^. R  d: p. L/ {4 w: |4 n- }2 n“全球门户”战略强调所谓的价值观引领和高标准，在实施条款中多处影射“一带一路”倡议。一方面，该战略将基础设施建设投资贴上“民主价值观”标签，明确以维护安全为重点、抵御以地缘政治为目的的经济胁迫，并以高透明度、公平且优惠的融资条件，避免所谓的腐败和“债务陷阱”；另一方面，该战略重点部署数字网络、绿色经济、智能交通等尚未建立全球性规则标准的基建领域，渲染要以高标准建设方式实现更安全的基础设施，在发展中国家和地区的数字、绿色等“真空地带”全力推广欧盟理念和规则标准。
欧盟通过强调价值观和规则标准，以意识形态设置排他性政治条件和高标准壁垒，恐牵制“一带一路”倡议的竞争优势。
. L2 D+ R/ J2 F  o9 d在具体领域方面，欧盟借力基础设施投资向发展中国家灌输强化个人数据、网络安全、隐私权保护等意识，构建所谓公平开放的数字市场，直接引入“5G网络安全工具箱”和《通用数据保护条例》等欧盟规则促进数据安全流动，实际上是给以“一带一路”倡议为代表的中国标准设立新的“高墙”。与此同时，欧盟绿色领域的技术、产业以及意识形态等高标准壁垒，构成对绿色“一带一路”建设的同质竞争，通过规则标准将中国企业拒之门外，挤占中国在“一带一路”沿线国家和地区的市场份额，进一步提升欧盟企业的国际绿色合作参与度和竞争力。
0 ?1 B9 p; ~/ O4 v" [在具体合作对象方面，“全球门户”战略以非洲、东盟、拉美等发展中经济体为重点方向，旨在争夺潜在转型市场的数字转型主导权与绿色基建标准制定权。欧盟与东盟已通过签署航空运输协议等方式提升了双边产业链的互联互通，为未来欧式基础设施建设在东盟地区的全面铺开创造条件。与此相比，中国在东盟、非洲国家开展的“一带一路”合作还多处在“以项目为先导”的初级阶段，早期收获尚未形成制度性优势，“全球门户”项目中长期对“一带一路”在相关地区的建设形成更大挑战。一旦“全球门户”战略的6项指导原则被接纳为全球基础设施标准，“一带一路”项目的合规成本和政策风险势必显著上升，中资企业竞标海外基建项目的难度也将随之增大。同时，虽未直接点名，但“全球门户”战略和美国“重建更好世界”倡议无形中给中资项目贴“地缘扩张”“债务陷阱”等标签，也将给“一带一路”倡议的国际形象和吸引力造成负面影响。
二、挤占全球海外融资资源，加大“一带一路”倡议的海外融资难度
+ `( V$ R6 X' f6 Z. ^“全球门户”战略在一定程度上借鉴了“一带一路”倡议经验，强化了多渠道筹集资金方式，抢占国际融资市场份额。欧盟过往出台的《联通欧亚：欧盟互联互通战略要素》、《全球联通欧洲》等互联互通方案更倾向于意向声明，政策模糊、措施分散、可操作性较弱，同“集中力量办大事”的“一带一路”倡议效果对比鲜明。然而，“全球门户”战略在融资方面誓言将以“欧洲团队倡议”方式汇集欧盟机构和成员国各层面优势金融资源，充分利用欧盟能够支配的所有金融和外援发展工具，为第三方提供融资的自有资金总预算设置为史无前例的790亿欧元，占欧盟基础设施建设投资总资金规模的26%；通过欧洲可持续发展基金计划，在2021年至2027年期间提供高达1350亿欧元的担保投资，其中撬动私人基建投资资金也高达创纪录的534亿欧元；欧洲投资银行、欧洲复兴开发银行等金融机构的计划投资额高达1450亿欧元。此外，欧盟还将2021年至2027年多年期财政预算框架下的邻国、发展与国际合作工具、入盟前援助工具、“投资欧盟”计划、“欧洲地平线”计划等机制作为融资补充，可见欧盟以可持续融资方式与“一带一路”倡议“打持久战”的决心。欧美的经济实力虽在走下坡路，但仍控制着可观的国际金融市场。欧盟“全球门户”战略、美国“重建更好世界”倡议以及G7集团的“全球基础设施和投资伙伴关系”计划的实施都将撬动巨大的国际资本。“一带一路”倡议近10年来取得的累累硕果不断倒逼欧美金融资本放弃短期利益纷争，一定程度上正在团结起来在全球范围内对中资发起阻击。与此同时，欧美媒体渲染造势，鼓吹发展中国家寻找基建伙伴不应遵循“逐优而非比烂”的逐底竞争原则，而应一步到位追求高标准的基建项目，劝诱发展中国家向欧美伙伴靠拢，该言论在重债穷国中有相当大的蛊惑力。
8 @6 x, O& X! t8 u8 `2 g& t6 M  F* |三、突出地缘经济竞争，稀释“一带一路”倡议的国际影响力
经过多年耕耘，“一带一路”倡议已然形成了明显的规模优势和品牌效应，大批重点基建项目已在沿线国家和地区落地生根，给各国民众带来了实实在在的福祉。但对欧盟而言，“一带一路”倡议的蓬勃发展与其对外合作持续萎缩形成鲜明对比，在一定程度上侵蚀了欧盟在非洲、西巴尔干等地区的传统势力范围。2019年欧盟高调修改了对华战略，施以合作和谈判伙伴、经济竞争者和制度性对手的三重定位。“全球门户”战略突出欧盟对华政策“制度性对手”的一面，符合“在与中国的制度之争中取得优势”的战略诉求。欧盟希冀以强调人权、劳工保护等意识形态，以所谓人权、民主等为由，建立起一个服务于自身地缘经济利益、排他性的全球互联互通网络，从而达到稀释“一带一路”倡议国际影响力的目的。
1 t' y+ }6 n/ U* p% l欧盟“全球门户”战略与其他发达经济体全球基建计划相互协调，彼此借力，通过共同为全球互联互通建设提供一个所谓“基于自由主义市场”的方案，争夺全球基础设施建设市场，构成对“一带一路”倡议的围堵之势。
4 Y0 \! L- g9 H! d. Y; x欧盟瞄准发展中国家和地区的潜在基建市场，设立商业咨询促进小组，定期举办“全球门户”战略论坛，积极推动与非洲、东盟建立互联互通伙伴关系，通过拉群组团的方式，扩大与伙伴国政治互动，减少相关伙伴国对华合作需求。
伴随各国疫后复苏和经济转型需求上升，全球基础设施建设或将迎来新一轮热潮，全球互联互通建设的合作空间“水涨船高”。欧盟“全球门户”战略通过互联互通建设加大对发展中国家和地区的经贸关联和利益拉拢，对中国在相关国家开展“一带一路”建设的防范和遏压要大于协调和合作，短期内中国与之实现政策和理念对接的难度不小。尽管如此，“全球门户”战略具体条款并未直接涉及中国，显示出欧盟不愿公开树敌，对域外项目仍有同中国开展三方合作的意愿。中国宜坚持开放包容原则，积极深化与发展中国家和地区的经济合作伙伴关系，以竞争、合作两手处理与“全球门户”战略的关系。一方面积极推进“一带一路”倡议基建项目的合规建设，引导中资企业按国际规则进行基建招投标、采购、建设及运营，鼓励其提高项目透明度；主动承担社会责任，多打造“小而美、见效快、惠民生”的境外项目，提升东道国民众的获得感。另一方面不断深化与国际组织和欧盟的共建“一带一路”合作，与欧盟及法国、德国、意大利等主要成员国加强政策协调，利用已有的中欧第三方市场合作机制，探讨中资企业与“全球门户”项目开展第三方市场合作的可行性，努力打造中欧在第三方市场互联互通合作的样板工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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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来源：节选自《欧盟“全球门户”战略及其对“一带一路”倡议的影响》，原刊于《国际问题研究》2022年第5期
作者：吴昊，系全球化智库研究员；杨成玉，系中国社会科学院欧洲研究所副研究员